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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思想者论坛-朱松纯

sjyinzju

为能够成为自己而挺起胸膛

40 分钟

通用人工智能的本质、架构与中国路径探讨——朱松纯#

【总结】#

中心论点:#

- AGI当前存在巨大泡沫,根源在于资本叙事将AGI作为政治锚点进行炒作。AGI的本质是心智架构(认知架构+价值体系),而非大数据、大算力、大模型的简单堆砌。中国需要有文化自信的原创路径,从中国传统哲学(阳明心学)中汲取思想资源,构建以"心"为内核的认知架构,走出一条不同于美国的AGI发展道路。

论证思路:#

- AI泡沫分析(全球化背景下AGI成为政治叙事的锚点,天量资本涌入,包装炒作泛滥)→ AGI本质探讨(何以为人、智能体的数学本质、内驱力与价值函数)→ 心与心学(中国哲学中的心学传统、阳明心学、心即是理)→ 认知架构(认知空间升维、相的构建、多智能体对齐、CU架构)→ 价值体系(价值积分系统、道德的内生基础、四种选择机制)→ 中国路径与未来(思想自信与文化自信、智能时代的移民迁徙、五个层次的人工智能发展观)

核心概念:#

- AGI泡沫与炒作批判(欺名盗世、浑水摸鱼、马斯克信仰、数据信仰、算力信仰)

- 智能体的数学本质(同一个数学方程、不同算法与硬件实现、认知空间的维度假说)

- 心即是理(阳明心学:价值决定模型,主观世界的根本方程)

- 认知架构CU(认知空间/价值空间、相的构建、多智能体对齐、内驱力驱动的任务生成)

- 价值积分系统(人一辈子活着值不值的数学计算、意义感的来源)

- 文化选择(自然选择、配偶选择、血缘选择、文化选择;AI竞争本质是文化选择)

升华/启示:#

- 人工智能发展不超过五个层次:硬件芯片→算法模型→强化学习等机制→数理框架(符号逻辑、统计概率)→哲学本质(心学、主观唯心、CU架构、因果功效)。当前大语言模型等缺失了第四、第五层的关键内容。

- 思想自信与文化自信是科技创新的根本前提。中国人应有自己的判断,不应永远跟风。

- 人机共生的未来:智能时代的移民迁徙,人的价值从物质空间向精神空间迁移。

- 为机器立心:守住人心的根本和初心,构建具有共同价值体系的共享智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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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稿】#

今天我要和大家探讨三个问题:第一,通用人工智能到底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泡沫,以及投融资的根本是什么。第二,AGI的本质是什么,它的架构是怎样的。第三,简要汇报我们在一些领域如何争取战略主动、构造中国的趋势,以及开创未来的时代是什么样的。

首先,我想回顾一下过去十年乃至二十年人工智能浪潮的本质。

最近大家都在问一个问题:我们的人工智能,特别是大语言模型、计算智能等等,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过去这段时间,美国股市也做了大量调整。那么,到底是不是?我认为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而且泡沫正在破裂的早期。我们得回顾一下泡沫产生的根源是什么,以及怎么去理解和解读我们当前所面临的这些不确定性。

我是1992年去美国哈佛大学留学的,那个时候正好克林顿当选总统,开启了全球化进程。到2001年中国进入世贸组织,我们的经济融入了世界体系,成为了世界工厂,取得了巨大进步。在全球化浪潮最高峰的时候,有一本畅销书大家可能还记得,叫《世界是平的》,是2005年一位专栏作家写的。那个时候全世界到中国、印度来投资、来生产,北京当时有四百多家外企的研究院设在这里。全世界的产品自由生产,因为要打破国家的边界。

十年之后,到了2015年,因为民粹主义的兴起、全球化浪潮对既有利益的冲击,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特朗普提出"让美国优先"。从全球化到美国优先,这个趋势就开始了。大家可以想象,也就在2015年10月,OpenAI注册成立;2016年,谷歌收购了DeepMind。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阿尔法狗前后。政治上的需要和叙事,它需要找到一个锚点。我认为这不是完全的巧合——通用人工智能成为了叙事的锚点。也就是说,美国到底怎么强大、怎么会伟大?靠通用人工智能。

大家也看到了,这个趋势非常成功,吸引了天量的投资。美国这几家头部IT企业,它们加起来的市值超过了我们中国所有股市上市公司的总和。大量数据也从世界各地进入美国市场,实现了美国人工智能的基础设施建设,留住了高端人才,保持了竞争优势,当然还出台了各种政策。

我作为一个学者,因为我一直在搞这个方向,看起来就觉得纳闷。马斯克、Sam Altman还有Sutskever,你去看他们的简历,他们以前没有搞过人工智能。这里面唯一有一点学术背景的人——当然马斯克是个商人,他没学过人工智能。Sam Altman也是大学退学的,我觉得他没有学过人工智能的入门课。Demis Hassabis我读了他的自传,他是搞神经科学的,最后读了博士当博士后,我认为他在学术上毫无建树。但他2014年听到了AI安全问题,就拿AGI作为融资的一个趋势。后来的故事大家也看到了,采取了这样一种现在有天量估值的模式。我们中国现在也有很多公司号称在搞AGI,有万亿、千亿的估值。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状态。

现在给我的感觉,我纳闷的地方在于:如果AGI作为人类技术发展中的一个很大的里程碑,在我心中感觉就像一个圣杯、一个女神的形象。但现在因为这些人在市场上卖,所有有钱的资本、法律、政府以及各种专家都包装起来,进入投融资领域。所谓"天才少年"因为有包装、有市场需求——为了美国有一千亿美金的估值,我们这边就有一千亿人民币要对标——随便找个年轻人来包装,或者在大厂干过程序员就说他是"天才少年"。这个问题在我看来确实是触目惊心的,我称之为"欺名盗世"——欺的是谁的名?盗的是什么世?是整个世界的。

这里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大家把水搅浑了。因为有浑水才能摸鱼。你把水搅浑了以后,大家不知道什么是AGI,不知道怎么实现AGI,那就"我说"在做AGI,"我说"什么时候实现就什么时候实现。马斯克说今年就要实现,2027年底要实现;Altman他们根据自己融资的节奏来决定什么时候实现。这就是我看到的一种现象。我上次跟饶毅说,你们搞生物打假,人家顶多是学术造假,偷偷摸摸的,对社会的影响不大。我们这影响很大的,这是公开场合的。

在我们WAIC大会上,变成大数据、大算力、大模型,有这些东西我们就根据算法重新定义AGI,然后炒作营销,包括什么能源危机、人类危机等等。今天这些事在中国被广泛传播、放大、追随。我经常说"我们被卡住脖子了",我说,没卡你的脖子,卡你脖子的是你自己——不是商业的问题,是认知有问题。

2022年底ChatGPT提出来的时候,我记得非常清楚,科技部长召集大家来讨论。有人说这就是AGI,如果不是的话就是每一条道路一个指标。我当时就站起来说,这不是AGI。后来我跟工信部门的领导打电话,我说你们不要把这个叫AGI,也不要叫通用人工智能了,这还不是。但是没办法,因为每个地方都在抢——北京说如果我叫了,上海叫了;上海说如果北京叫了,我们能不能赶紧抢?所以政策上就出现了这么一种状况。至于什么人类危机这些说法,我认为全都是炒作,完全是炒作。

过去五年大家也熟悉了一个词叫"AI的炸裂"。你看出了一堆书,炸了又炸。我不知道炸了这么多年以后,我还没看到AGI落地,到底从哪来。前段时间有领导来调研,我说你别调研了,你把你过去十年捋一捋,哪个专家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是不是真的。专家在我看来,大部分人是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说我们的很多事情就相当于AGI的发展,它有很大的一个领域就跟下围棋一样——某个时刻某个热点问题,阿尔法狗上来了,AI;大模型上来了,AI;然后又说什么具身智能、世界模型,AI。大家都感觉到什么是AI了。我说它是一盘棋,而我们像三个人打篮球,追着一个热点跑。中国有一句话,"马斯克说了啥",后来我给他们说个笑话,我说我们中国人自己能不能有自己的判断?我们中国科技发展的总设计师,你们知道是谁吗?是马斯克。因为有一个算法:在科技部的论坛里面,说"不要给他压力,北京搞出来了,我们谢谢大家",北京还没做出来什么都不说,已经委托了。这就是我们的结果——我们不能原创。

我们一般关心跟谁?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要来讲这个事,我希望我们的人要有自己的一些判断。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到泡沫的破裂期。这个破裂首先是算力信仰的破裂——当时说你要有一千万张卡,不然的话你没法上牌桌。然后是大语言模型、大模型的信仰——我只要参数足够大,就可以达到AGI,参数更大就更高。当然还有马斯克信仰——马斯克说了啥,我觉得都是对的。马斯克最近也被说尝试骗他,受访说其实他80%的东西都没参与、都放弃了。我在洛杉矶住,马斯克原来住的地方和我们在一座山上,他山下我们在山的背面。他说了很多事情,挖隧道、建什么路,全都没有下文。我们中国人就喜欢——马斯克说了,报纸上马斯克说了,就必须立项,就不用买票了。最后还有一个叫数据信仰。前段时间我面试了很多大厂的副总,他们说要花大部分钱用大模型来解决什么问题。我说这不可能,大模型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他们说,朱老师你做了什么方式?只要给我足够的数据、高质量数据,我一定扳倒你。我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你学什么的?最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基础。这就相当于一个高中生说,我不用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老师你先把高考题给我提前做了——高质量数据——我就已经考上北大去了。这话说得根本没错:你就不要学习了,我就记下来就行了,我不要理解。这就是数据信仰。我觉得这个信仰现在还没有破裂。我在上海来看,大数据、大算力就贴在墙上,就跟我们以前搞"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一样。为什么我过去五年就不愿意来WAIC?就是这个原因。泡沫的破裂是必然的。

那么对AI泡沫和炒作进行了批判性分析之后,接下来我们进入正题——到底什么是通用人工智能?它的本质是什么?

简单来讲,人工智能的发展其实经历了三十年的分野,涌现出五六个核心领域——自然语言、视觉、认知、推理、机器人学,这都是不同的领域。等到我读完博士的时候,正好产生了一场革命:我们从逻辑转向了概率处理。在哈佛、MIT这个地方读博的同时,我们拿到了感知器——从神经科学搞出来的感知器加上互联网就产生了大数据。所以我们积极地在中国莲花山建立了大数据中心,包括美国很多MIT、斯坦福的专家都曾在莲花山工作。统计模型加上大数据能解决第一个符号规律的问题,比如人脸识别和物体的识别问题。后面大模型的出来解决了语言常识的获取问题。最近我们又产生了一些新的革命——从概率统计变成了架构的竞争,以及第一性原理取得很大进步。

当前有很多热点需要澄清。到底什么是世界模型?很多东西都号称是世界模型。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做这些东西就是对三维世界的探索,很多东西只是一个深度图。还有什么多模态——我们人生活中都是多模态的,统统在做这个事情。还有什么智能体——其实现在的智能体是个工作流,它还不应该被称之为智能体。现在好多词都被滥用了。智能体有主观的能力,我们现在的智能是弱势的,具身智能只能做一些舞蹈表演,还不能跟环境进行强交流。还有社交的问题——我们人和人之间怎么打交道?现在GPT显示是一个很大的状态。很多人说,大语言模型是通用的模式,再加上一个世界模型就通用了,没有那么简单。很多人之所以敢这么公开地搞AGI,就是欺负大家不懂。所以我们需要用理性的办法来思考这些问题。

我们讲一下什么是通用人工智能。其实等于"何以为人"。一个通俗的定义就是:达到人类水平的这样一个整体系统。那么人的根本是什么?我们里面有一个意思的问题是,人怎么来的?人类学研究过这个问题——人跟动物、跟灵长类、跟猴子相比,到底强在哪里?恩格斯说人是唯一会使用工具的,后来发现其他动物也会使用工具。那么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别人强?现在我们把人跟AI相比,很多道理也是相通的。

这里面有一个第一性的基本假设:我们认为智能体,包括生物的、机器的、辅助的,其实是有某一个共同的数学空间,只是不同的算法和不同的硬件实现。算法可以不一样,硬件可以不一样,但它写的是同一个数学方程。不管是在太阳系还是到别的星球,数学方程是一样的——写成同一个方程,但不同的算法和表象、硬件实现可以不一样。

我画一张图来解释。物理学里面,一个刚体活在低维时空里——四维,加上运动,维度很低。到了低等动物、高等动物,维度是不断增高的。大语言模型有一万亿参数,是一万亿维空间上的一个点,你得训练它。那么我们人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维度空间里面?这就是我们需要数学上定义的。

回到本源:从世界物体的运动,到化学反应,到共价键的有机化学、核酸,到生命的进化,再到从神经系统到人的进化——从生物进化到智能的进化,产生了我们所谓的智能。这就是回答我们是谁、从哪里来。有的人不相信人是从猴子变来的,我们好多文科老师到现在都不相信进化论。然后从零到一之后,还有一到N——文明的演化:从采摘狩猎到农耕文明,到现代文明,整个这么一个过程。

如果我们把图画在这里的话,从物质科学——研究物理化学的,到生命科学,到意识——就是人工智能研究的,再到社科研究的文明,是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根本性的东西:死的变成了活的。也就是说,要有心的出现和收获,是整个进化中的一个根本,也同时是我们所谓主观和客观的一个分界——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牛顿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第一页就明确说出来了:我们目前不研究主观的意志,我们只研究客观的物质。这就是他们的分界。而我们的人工智能,其实就是意识的起源和产生,怎么"化"出来的。

人和动物之间的"心"的起源是什么?什么是心?我们中国文学里面有大量的"心"。看《西游记》,其实整个《西游记》也是一个佛教修心的故事——孙悟空从一个皈依的人、从石头里面跳出来,大闹天宫,跟我们通用人工智能一样,最后又回归到社会中来,变得安全。其中他的智慧很大,来自菩提祖师。菩提祖师住在哪里?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智慧住在心里面。但还没有回答到底心是什么——心住在洞里,智慧住在心里面。

我们做一个简单的实验来说明物理学里面物体和智能体的边界是什么。左边这个图:两个球碰撞,这是个死的物体,因为它的运动只是被外界所改变,你自己看直线运动。右边的图:也是两个球,但这是活的,是智能体。为什么?因为它自己在给自己有内驱力在动。它动的时候,它有视觉,能看见别人,它有认知,知道别人的距离,以及它的行为随之改变。就这么简单一个图,我们发现了它的驱动是内驱的,不是所谓我们说的价值函数。如果用大模型去拟合这个运动,是非常复杂的,需要很多参数。但如果理解它的本质——它要出去,那个人要把它挡住——就这么简单一个价值描述。这就是我们说的"忧"和"必"的两个问题——从数据的几何角度来说非常难,从价值角度来说很简单。

那么"心"到底是什么?我总结出两点。第一,在人进化过程中有大量先天的价值判断。比如小孩子,他喜欢跟人合作。为什么我们人能够开个公司,有几万人一起干活?动物的群体大不到哪去,它没有"公司"的概念。这就是我们人特有的价值问题。中国的心有两个学派,一个是阳明心学,从宋代开始就是价值体系良知的构建。我们人有很多种价值函数,这个价值函数是在人成长过程中——从小孩一直长到成人——不断贡献的。我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价值体系是什么?如果我们的生活一直是自己舒舒服服的、吃好喝好、名牌衣服名牌沙发,这只是自己的满足。你还要考虑到别人是怎么看你的——王道——你加更多的价值来满足你不断获取的价值需求。再往后走,还有生命的共同体。人的成长过程是不断获得价值判断,或者有时候"放下"——比如说突然出家了,不关注了,拉黑了。你的价值体系就是你的意义感。人的格局的大小,等于这个价值空间有多少个变量,变量不断增加。现在有些人说我们的学生有"神经病",其实是因为他的价值体系出了问题,一直在搞均衡教育,没有见识。这就是我们说的良知基本的构建。

第二,"心智"——就是认知空间。我们从客观世界走向一个主观世界。主观有很多个想法,我的想法里面还包含你的想法——我知道你知道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它有很多嵌套的东西。我们的"心比天大"——脑袋里的空间比物理世界的空间大,还有想象的很多其他空间,这都是认知空间的升维。这个形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认知架构。在唐代,禅宗就谈到过这个问题。菩提之心之前才能有这个价值,本来就是进化给你的,大用是"心即理"。

谈到"相"——这个"相"的形成,是内心所产生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心动才能看到。这不是一句空话。我刚回国的时候去王阳明的出生地,住持还陪着我看。我在大学哈佛毕业的时候,和导师一起做了一个叫"抛单"的推理:大部分"相"是从内心所产生的问题。中国很多人理解错了——觉得你脸相反映你的心理——其实错得很远。我们老祖宗很有智慧,后面的人越搞越没智慧。"相"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怎么看待这个世界,而这个事情是从你心中所产生。

举个简单的例子。视频里面你看到两个三角形差不多形状、颜色,在碰撞。你看到大的在欺负小的——你觉得是孔夫子在欺负人。然后这个圆你可以体会它的心情——救他。你很紧张,然后你救他。你甚至可能觉得那个三角形是女孩——是爱情。你让一只猪或者一条狗看这个事情,它看不到,它只看到东西在动。我们能"看到",是因为我们心里有大量这种内心的感受。

怎么去构建这个"相"?我们构建空投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相",还有我们认知的"相"——物理空间是个小圆圈。如果AI和人在交流过程中,首先要把物理世界映射上来。换一个角度,你看到另外一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主观不一样的。然后我要把你的东西映射到我脑袋里来,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要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的猜想,然后你建模型——我的模型是不一样,每个人脑袋里面模型不同。然后我要对你的模型再进行嵌套,再反映我自己。你有你的决策函数,每一个智能体有自己的决策函数,也有你的价值。我又把你的价值映射到我脑袋中来,又把你的决策函数映射到脑袋里来。

所以我们以架构为主的系统里,有四个对齐:共同场景的对齐(我们是在马路上不是在路口,皇帝到底穿不穿衣服)、共同常识的对齐、共同社会规范的对齐,还有不同的价值体系的沟通。我们人不断开会,都是为了对齐。人永远是在对齐的——夫妻两个人生活一辈子,不对齐要吵架,最后同床异梦。

在这个空间中生活,构建AGI的第一性能力,它必须要有主观的心。心包含我们说的价值体系——个体、他人、群体,而且有分支的架构,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协作和学习。为什么现在大语言模型没法跟你交流、跟你学习?它看起来好像是在跟你交流,但是你深刻地搞进去以后,发现它没懂。智能的本质是主观的、内生的,但又体现在数据上。所以请不要用大数据来驱动。生产过程没有大数据来牵扯——它是由价值体系来驱动的。这就是第一性原理。我们要造这样的系统,首先是内求,而不是外求,这是根本性的。

基于这个,我们说:你不跟着美国跑,你能不能自己有自己的趋势和战略主动?通用人工智能的本质,其实是在寻找架构。什么叫架构?打个比方:一个人你教他一些东西他学得会,但一头猪你再怎么给数据、高质量数据也训练不了一头猪——因为它的架构有问题。人和人之间也有区别,为什么有的小孩随便学学就能考上北大,有人多少年还没考上?他架构出了问题。最根本上你要去找这个架构——进化分给了我们架构,这个架构不是通过训练数据能解决的,也不是通过什么强化学习能解决的。强化学习只是在数据中进行交流,但你的架构不行,也没法去理解创新的问题。

认知架构就是解数学方程,然后再把它变成一个系统的架构,然后就变成信息的架构。我们正在构建这样一个公司叫"通心"。我们在杂志上也发表了一篇文章,什么叫"心"?数学的定义。有人说没人定义,人工智能都是"浑水摸鱼",其实在我看是很清楚的——有没有CI架构、满足这些条件。

"C"指的是架构。"U"指的是构建这个"相"——立体视觉、语言、我能识别多少个物体、能听懂多少话、单词词组、学习能力、认知能力、推理能力,还有行动行为的能力。这些能力是有数量的一个U系统,每个能力往往可以是一个神经网络训练出来的——我们把它叫做"自然产物"。刚才那个小碰撞也是一种自然产物,物理的四种基本力也是四种不同的能量自然,驱动了它们的运动。

在这个基础之上,这些能力构建了我们"相"——看见了问题,然后我猜想你心里在想什么,然后我就想到一个国家、一个公司这些具体概念。构建的过程是在一个智力上一层层构建的过程,非常复杂。构建了相之后,我们就定义了我们的价值体系在上面。比如说我对这个温度不满意,我对这个颜色不满意,我对自己长得不好看——我不满意,我的价值低了,我就开始化妆、开始打扮。这就是价值驱动了我们的整个任务。

举个简单例子。"通通"到未来,首先看到相——对世界的认知——它包含基本的价值。比如它觉得地上有脏东西,想把它捡起来。它以为弟弟来了,想去回答弟弟的问题。它可能看电视,有国家的概念。我们每个人每刻有大量的价值观调度在驱动着我们,然后我们对它进行优先级的排定,开始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这就是我们说的主动性。

有了这些东西以后,它就可以产生任务。最后通过迭代不断升级:我们有多大的价值格局,也会增长你的能力——因为你要去学。能力越大,格局也越大,它们之间要达成一个平衡。我们所说的平衡态就是:当你达到平衡的时候,这个人就说"我足够了,我这辈子就差不多了",到四十岁五十岁人都躺平了,或者有人可能二十多岁就躺平了。孔子是七十岁的时候达到平衡,随心所欲——心里想干什么干什么,不依据外界的约束。这就是格局的问题。把一个人的格局搞得很大以后,他可能一辈子在奋斗。这就是演化和体现的问题。

澄清一下最近谈到的强化学习。强化学习在进化过程中主要是对爬行类的东西——像老鼠或者鳄鱼这类动物——有个基本的学习能力,但它还没有达到我们现在人所达到的因果价值判断。并不是说,我只要从经验到强化学习,就能学得出来。如果你脑子有问题,是学不出来的。不是随便找个智能体、大模型就能做到的。

数据和经验,就是说我们在一个熟悉的空间里优化价值函数——爬价值山,人往高处走。当你很熟悉的时候,你就照着你的习惯来做,不需要理解了。但问题在于,遇到新的、没有见过的东西,怎么干?没人告诉你。王阳明说:我到悬崖边,没人告诉我怎么干——你回归到心,从价值上进行判断。儒家来讲,理学和心学是有区别的——理学是通过理解事物、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大家按照规范来。而陆九渊、王阳明他们提出了一个很惊天动地的结构性理论——心学:心在前面。1175年在江西鹅湖寺,鹅湖之会讨论的真正主题,其实就是我们今天AGI的主题:到底是心在前,还是理在前?是用数据来驱动一个模型(理),还是用心来驱动,由心来建立?朱熹和陆九渊坐在一起答辩,这就相当于金庸小说里的华山论剑——也是南宋。

心学提出的意思是:由于理而大脑出来的优势——你所有的设计、为什么杯子这么设计、为什么法院这么设计、为什么这么设计——都是按照价值来的。我十年前发了一篇文章叫"小数据大任务",当时题目里还没有通用人工智能这个词。一个AI有大量数据但它不知道在说什么;另一个AI是活的,有任务驱动——两个架构是不一样的。我们之所以能够用小数据大任务,是因为你看:第一种办法,我把天下所有的东西都看一遍,记住了——大数据,但有新的来还是不知道。第二种,根据功能需求来做。第三种,价值需求——我做得舒不舒服?形状、结构、颜色不重要,关键是有心做出来的才是椅子。你设计椅子的时候,不就是按照我们的价值来设计的吗?你知道我的价值之后,再换椅子你都知道——你知道心里"坐得舒服"这个本质需求。我们机器人没有"坐"的需求的话,你很难理解椅子是什么、干什么的。这就是根本——智能是由内到外的,我有这个需求,世界才因此被理解。

我们在这个基础上构建了全球首个比较完备的认知架构,叫"通通"。"通通"在它的世界里面是一个自我进化的系统,它需要理解因果、物理,包含了世界模型、通用人工智能等等这些概念,还有社交、社会——它在一个小镇里面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做权利判断等等。我们在训练空间里面构建了物理仿真环境,物理递增的,然后在六口之家、幼儿园里可以交互。学会了以后,财产移除——这东西到底是谁的?我心里在想什么?等等。

我们也构建了通用人工智能测试标准,有四百多页的书。有人说我不知道什么是通用人工智能——他就不愿意读书。其实早就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们到底怎么测试的?测试还跟儿童发展心理学相比——到底几岁了?儿童发展心理学里面有量表,几岁大应该达到什么能力。根据这些东西我们做了大量的测试,跟大语言模型进行对比测试。在大量空间智能与智能交互的过程中,大语言模型是测不过去的。所以有人说我的大语言模型能够达到AGI,几千亿、上万亿的公司——说骗人的话。

我们后面的发展往四个方向走。第一是往机器人方向发展,作为大脑进入物理空间,运动规划,然后机器人在做的过程中形成闭环,因为物理环境跟它想的还不一样,要反馈——构建智能的闭环能力。机器人的大脑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不是说随便搞个天才少年就能做的。我们有很多应用案例,在各个国际会议上获奖,也包括运动会上得到奖励。第二,我们进入了二十多个行业,包括职工培训、安全生产、应急、教育、电力、交通等等,属于行业赋能,还在武汉构建了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助力系统。第三,社会智能可能是下一个前沿——理解和处理社会层面的问题。第四是安全问题,怎么构建安全机制。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内生的戒律——我脑袋里有一个列表,根据价值判断来灭掉不当行为。第二个是抗体——我不能被带坏。人从母体中不仅带来了DNA,还带来了大量抗体,用来识别外部的病毒并把它排出来。现在的头部问题是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这很危险。你要知道哪步不能学。这些问题都要解决,"通通"有判断——教它干坏事它会拒绝,它有执念。守住人心的根本和初心。还有叛逆期的问题——人大概二十岁才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五六岁的小孩特别听话,到十几岁开始不听话了,因为他要跳出父母的固有知识架构,过一段时间又回归——他要探索,然后回来。这是整个认知的过程。我在构建"通通"的过程中,对理解人有很大的帮助。

我们构建的通用智能体,不管是数字人还是物流应用,去构建通用商业和民用,重新打造通用的合作服务平台,希望能帮助中小企业去适应这些东西。它包含了机器人、职业的、社会的、法律的各个维度。作为投资者要达到一个真正活蹦乱跳的智能体,需要这么多东西。那些说核聚变马上实现的、说AGI马上实现的——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讲一下人机共生。我们进入了三种智能体在同一空间上的——同一个数学方程、不同算法和硬件实现——共存的时代。快速进化带来了社会焦虑,大家都担心职业发展、学什么,这些焦虑很正常。智能社会里,机器人真正进入我们社会中来,首先要跟人"相亲"——有同样的价值体系、认知架构,然后在此基础上形成交流、互信、契约、共同体意识。这就是人和机器的真正对齐,不是简单的一个数学模型。

当人跟机器人共处的时候,如果有了这些基本条件,我们在这个群体里面能够形成新的道德基础。道德是怎么来的?道德不是说你给他一个规定,而是有了认知架构和价值以后,他自动就会形成道德。为什么?因为你每做一件事,他内心有个判断。你看"德"字——双人旁,一个十字路口,上面一个心——当你在丁字路口左转还是右转,决策还没做,心里就想了:符合道德吗?"十目所视"——你在老乡里面想,如果我这么做,他们怎么看?你知道这个东西以后,就知道能不能做。"德"就是"直"——可以公开做。我们每个人就是这样判断自己的——做件事情总是怕别人发现了,被发现了就丑了,就不做了。这就是内生的道德基础。

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们能够构建"共享智能体"——我们有越来越大的层级,这是人和其他动物的一个根本区别。猴群里面不会出现市长、副县长这种组织。这些都是人所独有的。

价值的体系:生物本土进化过来的基因突变给了我们架构,然后有文化、社会、宗教、个人偏好的层层叠加。达尔文的进化在人、机器人和数字人将来进入共同演化的生态环境中,里面有四种选择。第一种是自然选择——你的体力合理。第二种是配偶选择——你的配偶愿不愿意选择你。第三种是中国说的"丈母娘的选择标准"——血缘,整个家族被淘汰。第四种是文化选择——整个国家被淘汰,这叫文化选择。人工智能这波竞争,本质上是文化的选择——用什么样的文化去构建认知体系,输出什么样的认知体系,这就是文化的问题。

在构建过程中,我们出现了所谓的"智能时代的迁徙"。我们原来生活在物质生产空间里面,机器出来以后,有可能我们要进入到另外一个更新的空间。原来守的那些价值可能要放弃了,要把价值迁徙到新的维度——就像走西口、下南洋一样。现在很多小孩子在家上网、点外卖就够了,这些事情其实就是开始——因为物质空间已经基本饱和了,他希望在一个新的空间里面开放更大的价值。我们在构建一个创新平台,重构生活生产,由谋生内转到新的价值体验,摆脱所谓"自私基因"的束缚,走向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

中国人的基本价值观是"三个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每个人活的价值一个点,你自己生活,然后你怎样去影响别人,一代一代影响,就像树叶发散一样。孔子、苏轼那些人影响了后世——这是不朽。大部分人在历史下面有些影响圈子,但历史上不知道你是谁。这就是价值的基本追求。这些东西也驱动了我们的智能体,他也要实现他自己最大的价值——最安全的证据,他也要实现自我价值。

最后我总结一下。人工智能的发展,我认为不超过五个层次。最上面一层是芯片、GPU这些东西,都是表面上的。下面是算法、架构模型。第三层是各种机制,比如强化学习。第四层出现了各种模型——物理模型,下面是数理框架:符号逻辑、统计概率。最后最底层是哲学——是你的本质。红色的东西——红色的内容是我们现在自己在做的:心学提出的主观唯心的,以及我们的CU架构、物理心智、因果功效、心生相——这些东西在目前的神经网络、世界模型里面统统没有。下面四个层次里的红色内容,在当前的大语言模型、世界模型、物理模型里面全部没有。所以你说它怎么可能实现通用人工智能?这就是我要跟大家说的。

第一性原理形成主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下有心生相——我们才是主观的唯心的,最后心即是理。我认为在客观世界里面,最美的方程肯定是爱因斯坦的方程,那么简洁。在主观世界里,我认为中国人提出了"心即是理",这是一个伟大的——这是价值决定的模型。我们的资本是价值主导的,是内生的——破除数据信仰。很多人等着数据,说给我数据我就能考上北大清华——我要把卷子给我看,我要去学,但我看不进去,我也不需要这样的人。

我们写了两本书——《为机器立心》,从科技与人文的交流,如何解读中国人文思想和人文传统;以及四百页的(现在也翻译成英文了)通用人工智能的定义和架构、测试标准、虚拟平台。回到我们最开始说的,我希望我们不要做永远跟风的,我们要有科技创新的根本前提——思想自信,文化自信。我们不要天天跟着人家后面说,不要拿一个图灵奖、诺贝尔奖就崇拜。中国自己传统的思想文化其实是非常先进的。最后是一个文化竞争,要有中国的思想,创世界级科技。我相信,必须是我们先实现。好,谢谢大家。

【问答环节】

主持人:你已经把我们问答的时间给用完了。休息一下。我觉得这篇通篇的演讲内容思想非常丰富,特别是原创的思想特别真实,讲的很有道理。可能像我这样的年龄才能理解得更深一些。接下来问题直接来了:给机器立心,还是给咱们人类立心?

朱松纯:我觉得给机器立心相比给人立心可能更容易一点。作为教育者,为人力行、立德树人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教育部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考试考的是财产积累,缺了判断力、道德力的判断。给机器立心,我可以做实验,把握最核心的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我们经常说人性跟动物性不一样。怎么把人性基本的价值内核放进去,让机器保持人性——这是可以实验、可以操作的。

主持人:但这里面是不是有个内在的矛盾?比如你要把"平等"这样的好的人性输入给机器。你说"拿人当时也不容易拿机器当时",但你拿机器做实验,它也会问你:你怎么不拿人当实验,把我们当实验?这不平等。

朱松纯:在机器还没有意识之前,我们可以做实验——就像现在还可以拿小白鼠做实验而不能拿人做实验一样。我们可以把它"抹掉"重来。等到某一天,突然有人会说"朱老师,你不能这么干",我就只能停止。就得立法。可能哪一天会发生这个过程。你看现在有人踢一脚机器人,那些机器人站起来不反抗。后来有人说不许这么干了,看起来有了同情心。这个时候我就不能做了,就要立法禁止对机器人的虐待,有可能的。人在不断进化过程中会赋予机器越来越多的权利和产权——每个人有基本的权利,不分贵贱肤色,这是慢慢才有的。你看美国黑人原来就没有这个权利,妇女在六七十年代还没有选举权。随着机器进化和整体进化,人会不断给它赋予新的社会权利——它有没有继承权,能不能挣钱?只有当它达到了一定的信任度之后,我们才会赋权。它是在不断演化的基础上不断滚动的过程。

主持人:如果你给他同样的权利的时候,又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因为机器学习很快,记忆很好,知识存储也比人多,算法也比较聪明。当你给他赋予平等权利的时候,他会问一个问题:当我的积累都超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把部分权利让出来?就像我比你聪明,现在你是船长,对不起,我也有平等的被选出来做船长的权利。人的权利有让渡的可能性吗?

朱松纯:这是一个很根本的伦理问题。我希望这个过程是缓慢的、渐进的过程。等到达到这个过程的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应该很愉快地退出舞台——很放心地说"交给你们了"。我们生了孩子以后,孩子都考上大学了,我们家长还焦虑——天天网上各种视频,教孩子简直是一种折磨。到一定程度,如果我们愿意,建立立法,可以继续这个进程。

主持人:十年之前我们出生的人口是一千七百万到一千九百万,去年我们出生的人口可能才有七百多万。按照教授你这么说法的话,怎么办?

朱松纯:这是一种新的物种诞生。他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他对物质生活没那么追求——我们小时候吃不饱,所以对食物特别有感情。他们点个外卖就够了,也许一千块钱生活就够了。然后他进到网络世界里面——交朋友,将来到我们构建的大量虚拟社会里,一个按钮到宋朝、到蒙古去玩,时间空间随便转换。他在另外一个大的空间里生活,也是一种精神满足。未来的社会,新的东西出现总有道理,它是一种必然。我们以前不能接受的东西太多了——不能接受自己不一定生儿子,后来也能接受;不结婚也能接受;寡妇不能改嫁,也接受了。只要给予时间,新的变化我们都要去接受。我们中国人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在短短二三十年之内,接触了多少非常大的变化。

【观众提问一】How can AI understand the facts?

朱松纯:我觉得这直接进入都不是大的问题。对AI来说,无非是一个数据空间的问题——空间降了之后,随着衰老的过程,认知能力下降,一定程度上跟蜡烛灭掉是一样的。数学上是可以理解的。至于他不愿意的问题——他有这个架构之后,也许能够实现"永生",比我们更容易。当然我们也有可能生物学家发现了某些东西让我们也能永生。但有人说他选择不永生——这是自己的选择。所以我认为这某种程度上是个伪命题,只有人在纠结这个问题。

【观众提问二】请问AI的本质和第一性原理以及和自适应时空变化有什么联系?时空变化或者域的变化——比如傅里叶变换代表时频变换和空间的变换,字典学习代表初级知识域的变换,深度学习代表更高级的知识域的变换——那么AI的本质是否也在做一种更聪明的时空变化后的新维度,会让我们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

朱松纯:可以这么看。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是在时间空间上不断跳跃、升维。获得一个新的价值体系,获得新的能力,维度升高——从小孩一直到成人。有的人开始放弃——结婚、出家等等。我们在入世出世的过程中不断调整。所以你可以把这个过程看成一种域的变化。我说的"智能时代的移民迁徙":我们在这个空间里面很多位置都被占了,以前认为挖土流汗就是劳动,现在电脑前也能挣钱,再往后新的劳动空间——比如VR空间里的生活——这些都是空间上的迁移。很多家长焦虑孩子找不到工作——在家上网点外卖就够了,不谈恋爱不结婚,不工作。我说这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因为物质生活没那么追求了,他在网络世界里精神满足。所以未来社会的"迁徙"是必然的。

【观众提问三】对多元思想表达问题的探讨。

朱松纯:持续通畅并不等于说我们要便捷。现在地球上有八十亿人,很多物种不可能超过八十亿——我们肚子里面的微生物DNA超过人自己的,它们活得好好的。

【观众提问四】您对阳明心学有研究。您强调为机器立心,本质在认知架构与价值体系,多次关联到了心学——心即是理。阳明心学有这样的表述:此心不动,随机而动。心中有一个不被外物牵引的中心,这叫良知。然后使行动能够高度适应环境。但您刚才又说心是可以变的——对心这件事怎么理解?

朱松纯:我刚回国的时候,第一个去拜访的人是罗米列先生,他是研究心学的。八十多岁退休了。他就特别担心人工智能——他说人心叵测,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研究清楚?你怎么控制它?其实人的心每天都在动——生物文化的情况,睡觉起来就费心了。人心多变、人心叵测,确实很难去捕捉,它是变动的。它跟着我们的注意力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但这里有一个核心问题: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心性?我们人性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基底?因为每个人心都不一样,三口系统里面出现的,是否有一个共同性的基础?这很重要。比如你给机器立心,是在特定价值体系、文化背景之下给他立心。他走出国门跟另外一个机器交流的时候,就会出现价值的对话和冲突。我们现在除了安全问题——习主席谈到了,我们出口一个机器到别的国家,不再是一个出口商品的问题,它是个"立心"的问题。他必须经过当地的面试和考核,是不是能尊重这个国家的文化和传统,他必须理解这一点。我从美国回到中国,一下飞机就要大切换。你作为一个人,环境改变,你就要改变。机器也有这种能力——它知道那个环境的人"陪审团"改变了,内心就跟着改变。

但这个基本能力是有前提的——有一个基本假设:我们人性本质上是有一个共同的价值体系的。虽然在不同条件下表现不同。举个简单例子:同一个人,上了车就说"赶紧关门";还没上车的时候说"还可以挤一挤"。一步插上去这人就变了。因为条件变了,跟利益有关——屁股决定脑袋。你换一个位置,原来反对的事情马上支持了。这都是条件改变——基因没变,心也没变。

主持人:最后请你用一两句话告诉我——价值"积分"的意思是什么?

朱松纯:这个积分就是人一辈子觉得"活着值不值"——我们看这个人"活得有意义"还是"没意义",其实就是数学计算。你今天跌倒了,我把你搀扶起来——我积了分,有机会数次帮助你。我今天吃牛排感觉很爽——口腹之欲。我帮助了你,你走上了很好的道路——这也是我的积分。然后你影响了多少代人——使得我们民族的文化选择具有优越性,大家生活更好——这就是它的功能。佛教里面经常谈到这个问题,解释不了好人突然走了的情况——但我们脑袋里提出这些事情去解释,使得你达到心理安慰。人确实有一个积分系统。世界上现在有征信系统,某种程度上人应该有这样一套系统。当然这个系统也引发了很多关于隐私、数据掌控的担心。

主持人:所以最后一句话——AI向善,还要注意平时积善积德,方得永生。好,谢谢各位。朋友们,我们这一场的论坛到此就结束了。我们这个舞台就是给多元的思想能够充分表达AI时代所提出来的——无论是技术问题、社会问题、哲学问题、伦理问题。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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